我带外挂穿越到异世界

第五章·翡翠塔的救援，与雷恩泣血的过往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布莱特家后院的池塘上，波光粼粼，如同无数碎金在跳跃。微风拂过，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远处树林的清气。 我躺在一张由薇薇安用神树枝条编织的藤椅上，手里握着根从卡西乌斯收藏里翻出来的老旧鱼竿，享受着难得的躺平时光。浮漂静静地立在水面，半天也没个动静，但这并不重要，钓鱼嘛，钓的是寂寞，是境界（主要是想偷懒）。 薇薇安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像尊洁白的雕塑。虽然我很想让她也休息一下，但这位前任神使显然是个操心的命。她时刻关注着每个女孩的任务进度，一旦感知到谁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比如迷路或者搞错了任务目标），就会立刻用精神连接进行远程指导，简直比协会的接待员还要敬业。 而不远处的那片翠绿草地上，小月正在撒欢。 这只年幼的银狼族孤儿似乎还没完全适应人类的规矩，或者说，骨子里的野性在没有米娅压制的时候就会时不时冒个泡。她一会儿变回毛茸茸的小银狼在草丛里扑蝴蝶，一会儿又变回那个有着银灰色短发的可爱萝莉，在花圃边追着蜜蜂跑。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变成了人形的小月左右张望了一下，那双竖立的狼瞳里透着一股纯粹的原始本能。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动作 —— 只见她跑到一棵刚栽下去不久的小树苗旁，四肢着地，依然维持着那种类犬的爬行姿势。然后，她竟然直接伸手把身上的白色内裤往下一褪，直到挂在脚踝上。 再然后…… 她竟然抬起了一条白嫩嫩的后腿？！ “等等——！你在干什么？！” 我手里的鱼竿差点吓得扔出去，刚想起身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啦……” 随着一阵轻快的水声，一股淡黄色的液体从她两腿之间激射而出，精准地浇灌在了那棵倒霉的小树苗根部。小月甚至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摆着，显然对这种回归自然的排泄方式感到无比惬意。 更要命的是，完事后她并没有提起内裤，而是依旧保持着那姿势，像只真正的小狗一样，甚至还想用后脚去刨点土把“痕迹”盖住。 “我的老天鹅……” 我痛苦地捂住了脸。这就是所谓的狼改不了…… 那个啥吗？ 几秒钟后，我黑着脸瞬移到了“作案现场”。 看着那湿漉漉的一小片草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臊味，我二话不说，指尖亮起一道圣洁的白光。 “净化。” 光芒扫过，尿渍瞬间蒸发，气味消散，连那棵差点被“烧死”的小树苗都焕发了生机。不得不说，把这种高阶神术用在这地方，也就只有我了。 处理完“罪证”，我一把拎起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的小月。 “给我站好！” 小月一脸懵懂地看着我，两条光溜溜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记住！尿尿要去盥洗室！要坐在那个白色的马桶上！不可以像小狗一样随地解决！更不许抬腿！” 我指着屋里的方向，一脸严厉地开启了说教模式。 小月歪了歪头，那对狼耳抖了抖，显得有些委屈。 “可是…… 爸爸，还有族里的叔叔们…… 大家都是这样的啊……” 她奶声奶气地辩解着，显然在她的认知里，这就跟呼吸一样自然，“那是做标记呀，小猫姐姐。这样别的狼就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了……”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你现在能化形成人了，那就是女孩子！女孩子是不能随地大小便的，更不能做标记！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会被笑话死的，懂吗？” 看着她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我也没办法说重话，只能一边帮她把内裤提起来，一边在她的小屁股上轻拍了两下以示惩戒。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外面随地解决，晚饭就没肉吃了！” 听到“没肉吃”三个字，小月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拼命地点头如捣蒜，保证下次一定找那个叫马桶的白色怪物。 搞定了这只没开化的狼崽子，我重新回到藤椅上，继续我的垂钓大业。 然而，这种悠闲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小猫大人！不好了！” 我扭头看去，只见莉娜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那个平时总是打瞌睡的接待员此刻满脸焦急，连制服帽子都跑歪了。 “出什么事了？” 我收起鱼竿，微微皱眉。 “是、是几个本地的孩子……” 莉娜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目击者看到他们拿着简易武器，偷偷溜进了北边的‘翡翠之塔’！说是要去探险，找什么宝藏……” 翡翠之塔。那是洛连特周边的一处古代遗迹，平时虽然没有什么高阶魔兽，但里面结构复杂，陷阱密布。最近受“驱魔路灯”异常的影响，里面的魔兽活性似乎变高了不少。 “那地方现在很危险！虽然艾丝蒂尔和约书亚已经追过去了，但那毕竟是塔里……” 莉娜一脸都要急哭了，“现在高阶冒险者都在做别的任务，我只能来找您了！小猫大人，求您一定要帮帮他们！” “几个熊孩子而已，真是麻烦。” 我叹了口气，但还是立刻站了起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等。” 一直在旁边修理机甲的小雅走了过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还拿着那个从魔导商店淘来的探测仪。 “翡翠之塔周边的导力波段很不正常。为了安全起见，把雷恩也带上吧。” 她指了指正坐在一堆零件里发呆的雷恩，“她的‘镰刀’很久没见血了，而且在狭窄的塔内地形，她比你那把长刀更灵活。” 我看了看雷恩。听到我们要去战斗，这个粉发女孩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迷茫和顺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杀戮兵器的冷冽。 “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雷恩，跟我走。” 没有废话，我走到院门口，召唤出战马。翻身上马后，我伸手将雷恩拉了上来，让她坐在我身后。 “坐稳了。” “是。” 雷恩紧紧抱住我的腰，小脸贴在我的背上。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如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院子。 洛连特的风景在两侧飞速倒退。 没过多久，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巨大绿色高塔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它就像一根擎天巨柱，静静地伫立在森林深处，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我们没有减速，直接冲进了塔的大门。 “啊——！！” 刚一踏入一楼大厅，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尖叫。 “是艾丝蒂尔！” 我眼神一凛。听这声音，这丫头显然是遇到了大麻烦。 “在二楼！” 我直接弃马，提气轻身，风属性魔力包裹全身。我像是一只轻盈的飞燕，踩着蜿蜒的螺旋阶梯扶摇直上，雷恩紧随其后，身形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 二楼。 眼前的景象让我眉头紧锁。 艾丝蒂尔正半跪在地上，左手捂着胳膊，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迹，那是被某种利爪撕裂的伤痕。她那根心爱的长棍断成了两截，散落在脚边。在她身后，四个七八岁的小孩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早已吓得哭不出声来。 约书亚挡在所有人面前，双刀交错，苦苦支撑。 他的身上也挂了彩，呼吸急促而紊乱。而在他们周围，足足六只外形酷似巨大螳螂的魔兽正在步步紧逼。那锋利的前肢泛着寒光，复眼里闪烁着嗜血的红芒，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 “约书亚！后面！小心！” 艾丝蒂尔惊呼。 一只潜伏在阴影处的魔兽趁约书亚格挡正面的间隙，猛地从侧后方扑出，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前肢直取那几个孩子的咽喉！ 来不及了。约书亚瞳孔骤缩，根本回防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这就是你的猎物吗？真无聊。” 一声稚嫩却毫无温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下一秒，一道凄厉的紫色闪电划破了昏暗的空间。 雷恩。 她根本没有等我的命令，56 级执行官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那柄巨大的紫色光束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手中，足足有她人那么高，与她那娇小的萝莉身躯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嗖——” 镰刀脱手而出，如同回旋镖一般切入战场。 “噗嗤！” 那只偷袭的魔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巨大的头颅就像被热刀切黄油一样瞬间滑落，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这并没有结束。 旋转的镰刀去势未减，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紫色圆弧。刀刃如同死神的舞步，接连掠过另外两只魔兽的关节处。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那是外骨骼被粉碎的声音。两只魔兽惨叫着跪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镰刀在空中回旋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回雷恩那只纤细的小手里。她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残忍笑意，就像是在看几只待宰的蚂蚁。 “小猫大人，剩下的，要留给你玩吗？” 约书亚和艾丝蒂尔都惊呆了，完全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也没闲着。 风切出鞘。 在那声清越的刀吟响起的瞬间，我的身形已经化作了一缕疾风，直接穿过了剩下那三只还没反应过来的魔兽。 八叶一刀流 —— 二之型·疾风。 “铮——” 收刀入鞘。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尸体轰然倒地。整个过程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仿佛时间都在那一瞬停滞了。 “玩？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我转过身，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还在发愣的众人，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搞定收工。” 塔内昏暗的光线被突如其来的圣洁白光撕裂。 我并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魔兽尸体，径直走到艾丝蒂尔面前。少女此刻正咬着牙忍受着伤口的剧痛，那条被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早已染红了半边衣袖，而她还在强撑着安抚身后那群吓坏了的孩子。 “别动。” 我抬起手，掌心悬停在她伤口上方三寸处。 没有念咒，不需要引导，纯粹的神圣力量如同一汪清泉般倾泻而下。那是最本源的“圣光”，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与不容抗拒的治愈规则。 “光疗术。” 肉眼可见地，狰狞翻卷的皮肉开始蠕动、闭合。断裂的肌纤维重新连接，破碎的微血管瞬间疏通。不过数息之间，那条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甚至比周围还要粉嫩几分的肌肤。连同她体内因战斗透支而产生的疲惫，也被这一发圣光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 这也太厉害了吧！” 艾丝蒂尔试探性地挥了挥手臂，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行走的神迹。在这个世界，就算是教会的高阶神官，想要治愈这种伤势也得咏唱半天，还得修养好几天，哪像我这样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轻松写意。 “基本操作而已。” 我收回手，神色平淡，“行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 雷恩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紫色的镰刀并未收回，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她身侧。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活物敢再靠近。约书亚则默契地走到队伍后方断后，即便受了些轻伤，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 一行人护送着那四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快速撤出了翡翠之塔。 塔外的夕阳依旧灿烂，将森林染成一片暖金。重新沐浴在阳光下，那些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艾丝蒂尔不得不又是抱又是哄，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安静下来，送上刚好赶到的王国军巡逻车。 等到只剩下我们四人（以及雷恩）时，气氛才稍微缓和下来。 “抱歉……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约书亚收起双刀，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歉意。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雷恩，神色复杂。 “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靠在拴在树旁的战马身上，双手抱胸，“凭你们两个的实力，不至于这么狼狈。” 虽然这俩现在等级不高，但也绝不是那种会被几只魔兽逼入绝境的菜鸟。 “是我们大意了。” 约书亚叹了口气，坦诚地说道，“我们做完修路灯的任务回到协会，正好碰上莉娜姐在找你求援。听说有孩子溜进了翡翠之塔，我们没多想就先赶过来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低着头、一脸懊恼的艾丝蒂尔。 “一开始还算顺利，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孩子们，并且解决掉了围攻他们的三只魔兽。但是……” “但是我光顾着教训那几个乱跑的小鬼了！” 艾丝蒂尔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自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以为安全了，就放松了警惕…… 结果又有新的魔兽从上面扑下来偷袭。约书亚为了保护我才陷入被动的……” “如果不是小猫你们及时赶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果真的不敢想。” 我看了一眼这两个日后的传奇冒险者。 此刻的他们，还只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 眼中那道微不可察的数据流悄然流转 ——【潘多拉之眼】，启动。 目标：艾丝蒂尔・布莱特 种族：人类 等级：37 状态：自责 / 疲惫 / 潜能爆发中 评价：标准的太阳型主角模板，成长性极高。 目标：约书亚・布莱特 种族：人类（强化） 等级：39 状态：警惕 / 轻伤（已愈） / 封印中 特殊状态：记忆封印 / 圣痕压制 评价：怀特教授的最高杰作，有着漆黑之牙的过去，但目前处于自我封闭状态。 果然。 约书亚体内的那股力量被那个被称为“博士”的混蛋死死地封印着，连同他作为执行官的记忆一起。现在的他，只是个拼命想要抓住光明、却又害怕光芒灼伤自己的普通少年。 “算了，人没事就好。” 我没有点破这些，只是淡淡地说道，“不过你们这警惕性确实该练练了。不管是面对魔兽还是…… 人心，任何时候把后背露出来都是大忌。” “这算是课外辅导吗，小猫老师？” 艾丝蒂尔苦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打不死的小强精神，握紧了拳头，“我知道了！回去我一定加倍训练！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我们该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怎么走？” 约书亚看了一眼我旁边唯一的那匹战马，“你们是骑马来的吧？” “走回去呗。” 我拍了拍战马的脖子，示意它自己先溜达回去（反正这货认路），“就当是散步消食了。而且你们两个伤员，刚恢复也不适合剧烈颠簸。” 于是，四人一马（马在前面跑了）的奇怪组合踏上了回洛连特的路。 平坦的石板路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艾丝蒂尔似乎是个天生闲不住的主，刚才的阴霾才散去没多久，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走在我身旁的雷恩身上。 刚才那令人惊艳、甚至可以说惊悚的一幕还在她脑海里回放 —— 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好几岁、穿着可爱洋装的紫色头发小女孩，挥舞着比自己还大的死神镰刀，面无表情地切下了魔兽的脑袋。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漠视生命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普通 11 岁女孩该有的。 “呐呐，那个……” 艾丝蒂尔凑近了几步，好奇地打量着雷恩，“你叫雷恩是吧？刚才那一招好厉害啊！那个大镰刀是你的武器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雷恩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这个过分热情的双马尾姐姐。 “…… 帕蒂尔给我的玩具。”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说刚才踩死了一只蚂蚁。 “玩具？！” 艾丝蒂尔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那种一刀切断魔兽外骨骼的东西叫玩具？！天哪…… 小猫到底是怎么训练你的啊？你们北风城的孩子都这么生猛吗？” 雷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抓住了我的衣角。她显然不习惯应对这种纯粹且毫无恶意的热情。 但艾丝蒂尔并没有察觉到雷恩的抗拒，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友好和惊叹。 “我看你年龄好像比我还小吧？难道你也和小猫一样是天才？” 艾丝蒂尔叽叽喳喳地问道，“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吧？这么小就这么厉害，要是我那个笨蛋老爸看见了，肯定又要数落我不争气了…… 对了，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呀？也是冒险者吗？”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这句无心之言，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精准而残酷地刺入了雷恩内心最深处那刚刚结痂的伤口。 我感觉到雷恩抓着我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那双无机质的紫色眼瞳直直地看向艾丝蒂尔。在那原本死寂的眼底，此刻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情绪 —— 那是恨意。 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恨意。混合着绝望、被抛弃的痛苦，以及深深的嘲弄。 “骄傲？” 雷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为了讨好我而刻意伪装的顺从，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童稚却又极其残忍的冷笑。 “我的爸爸妈妈…… 啊，是啊，他们肯定很‘骄傲’。” “毕竟，他们可是亲手把自己的女儿…… 送进了那个只有痛和血的地狱啊。”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扭曲的笑容，那是只有在地狱里挣扎过的人才能露出的表情。 “呐，大姐姐，你也想去那种‘乐园’玩玩吗？如果你的爸爸妈妈也把你卖掉的话…… 说不定你也会变得这么‘厉害’哦？” 艾丝蒂尔愣住了。 她看着雷恩，看着那个只有 11 岁的女孩眼中流露出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黑暗，整个人如坠冰窟。她引以为傲的直觉告诉她，刚才那句话并不是玩笑，而是鲜血淋漓的事实。 “什…… 什么……” 艾丝蒂尔的嘴唇颤抖着，那个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无心的寒暄，究竟触碰到了什么样可怕的禁忌。 约书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艾丝蒂尔面前，手按在双刀上，目光警惕地锁定了雷恩。作为同类，他太清楚雷恩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 ——那是一头受惊的野兽，随时可能为了保护自己而撕碎眼前的一切。 “抱、抱歉……” 艾丝蒂尔终于反应过来，她不顾约书亚的阻拦，慌乱地摆着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 我不知道……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她想要伸手去拉雷恩，却又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前怯生生地缩了回来。 “我不该问的…… 对不起……”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降临，笼罩在众人头顶，就像这突然变得沉重压抑的氛围。 夕阳最后的余晖被夜色贪婪地吞噬，洛连特郊外的道路逐渐沉入一片苍茫的青灰之中。远处的树影变得张牙舞爪，像是随时会扑出来的怪兽。风变大了，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咽泣声，也吹得雷恩身上那件单薄的洋装猎猎作响。 队伍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艾丝蒂尔几次张了张嘴，想要打破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但看着那个走在小猫身侧、背影僵硬得像块墓碑的小小身影，所有到了嘴边的道歉和安慰都变成了无力的苍白，最终只能颓然地低下头，跟在后面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学生。 约书亚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雷恩，但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开。作为从那个世界爬回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雷恩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杀意，而是那种找不到归宿的、名为“破碎”的孤独。 我停下了脚步。 “休息一下吧。” 我转过身，没去看身后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姐弟，而是直接蹲了下来，视线与雷恩那双低垂的、空洞的眼眸齐平。 “雷恩。” 我轻声唤道。 小女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只紧紧攥着我衣角的小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小猫…… 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恐慌。 “雷恩…… 没控制好…… 吓到别人了…… 对不起…… 不要丢下雷恩……” “说什么傻话呢。” 我伸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一点一点，坚定而轻柔地掰开她紧绷的手指，然后把这只伤痕累累的小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我没生气，也没怪你。” 我另一只手揉了揉她那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把那几缕因为冷汗而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个双马尾姐姐虽然有点笨，但没什么恶意。” 我瞥了一眼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艾丝蒂尔，“不过，有些东西一直压在心里会烂掉的。就像伤口，不挤出脓血，永远也好不了。” 雷恩抬起头，无机质的眼瞳里倒映着我的脸。 “能告诉我吗？关于你的过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很想知道，我想听听真实的雷恩。” 风，似乎停了那么一瞬。 雷恩定定地看着我，过了好久，那个像是被人强行扯出来的、僵硬的笑容才慢慢垮掉，露出了一张充满了迷茫和脆弱的孩子的脸。 “真…… 实……” 她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神开始涣散，焦距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穿过了我，穿过了这条洛连特的小路，穿过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落向了那个遥远的、充满腐烂气息的梦魇。 “我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这张桌子高。”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声音空灵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爸爸妈妈做生意失败了，欠了好多好多钱。有些很凶很凶的叔叔天天来家里砸东西。妈妈哭，爸爸也哭。” “然后有一天，他们给我穿上了最好看的新裙子，带我坐了好久的马车。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叔叔那里，跟那个叔叔说，要把我寄托在他家一段时间。” “爸爸摸着我的头说：‘雷恩要乖，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接你，我们要去赚大钱，等赚够了钱，就给你买大房子住。’” 雷恩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的紫色却越来越深。 “我信了。” “我在那个叔叔家等啊等…… 等到的却不是爸爸妈妈，而是一群带着火把和面具的坏人。” “火把烧着了房子，那个叔叔死了。我被他们抓住了，装进了一个笼子，就像…… 货物一样。” 她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我能感觉到握着我的那只小手变得更加冰凉。 “那个地方…… 他们管那里叫‘乐园’。” “哈…… 乐园……” 雷恩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笑声，“我觉得那里连地狱都会嫌脏。” “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人间。” “冰冷的管子…… 不知道装着什么颜色的药水，就那么扎进这里。” 她挽起袖子，指了指自己纤细手臂上那淡青色的血管，“很凉，流进去的时候血管都在烧。然后是那种喝下去喉咙就会肿起来的汤…… 说是为了激发‘潜力’。” “疼…… 很疼…… 真的很疼……” 她抱着双臂，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牢房。 “疼到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想了个办法。” 雷恩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纯真得令人心碎。 “我把自己切开，分成好多好多个‘我’。把那些不重要的‘我’推出去替我疼，替我哭，替我受罚。真正的雷恩就躲在最后面，偷偷地看着。” “可是后来…… 那些‘我’一个接一个不见了。” “那个爱哭的我不见了，被教官打死了；那个会想爸爸妈妈的我不见了，被喂了太多的药傻掉了；那个喜欢洋娃娃的我不见了…… 好像被那个地方一点一点吃掉了。” 艾丝蒂尔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约书亚别过头去，双拳紧握，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那是哪里 —— D∴G 教团的据点之一。那个被称为“人间炼狱”的地方。 “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了。” 雷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房间的墙角全是绿色的霉斑，看起来像一张张哭泣的鬼脸。地板缝里总是渗着奇怪的暗红色液体，怎么擦也擦不干净。那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 “有时候醒过来，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死了一样。我就害怕，怕自己其实已经死了，或者怕我也被‘乐园’吃掉了。” “所以…… 我就开始划。”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另一只手臂上的疤痕，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用吃饭的勺子磨尖了划，用掉在地上的碎玻璃划…… 一道，两道，十道……” “血流出来了，很红，很暖和。然后就会感觉到疼。” “只要疼了，我就知道 —— 哦，太好了，雷恩还活着呢。雷恩还没被吃掉呢。” 那一刻，四周安静得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小女孩稚嫩却残酷的低语在夜色中回荡。那种名为“绝望”的实体，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很想问爸爸妈妈…… 你们怎么还不来啊？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是不是因为我在心里偷偷恨过你们，所以你们不要我了？” 雷恩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划过她沾了些许灰尘的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我每天都在等…… 等到最后，连‘等’这个字怎么写都忘了。” “就在我觉得我也要被吃掉的时候…… 天亮了。” 雷恩的眼神中突然有了一丝光亮，那是提起救赎者时本能的依赖。 “是克雷薇姐姐。” “门被炸开了，好多拿着武器的哥哥姐姐冲了进来。那些平时很凶的教官都被杀了，火光把那个发霉的房间照得好亮好亮。” “克雷薇姐姐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她是那么暖和，身上带着温柔的感觉，虽然我能感受到被她压制在内心的狂暴与嗜血。但她告诉我：‘没事了，得救了。’” 真理之门摧毁了这里，带走了我。 “但是…… 我已经不是人了。” 雷恩自嘲地笑了笑，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并没有多少肉的小手。 “艾尔莎说，我被喂了太多的药，精神也坏掉了。我是个‘怪物’，是个没办法回到正常社会的危险品。”“然后…… 艾尔莎说了，我们真理之门要的就是怪物。”“再然后…… 我就被送到了博士那里。” “那个眯眯眼的老头子，虽然也很讨厌，但他对我不像教团那些人那么坏。他说我的精神特质很有趣，很适合那个大家伙。” “在结社，我遇到了好多人。”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看向不远处的约书亚，视线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有一个叫莱维的哥哥…… 他真的很温柔。” 提起那个名字，雷恩的眼神变得柔软了许多。 “他教我怎么用这双手去保护自己，教我怎么战斗，怎么去杀掉那些想伤害我的人。他说，即使是坏掉的孩子，也有活下去的资格。他说…… 雷恩其实很厉害，是个天才。” “后来，测试结果出来了。我和帕蒂尔・玛蒂尔的同步率是 100%。那是从来没有过的记录。” “当我连上它的核心，听见它的‘心跳’和我一起跳动的时候，我终于觉得…… 我又有家人了。” “我也成为了那个什么‘执行官’，哪怕这双脚必须一直走在黑暗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讲完了最长的一段独白。 “那…… 后来呢？” 我轻声问道，“你有…… 再去找过你的父母吗？” 雷恩沉默了。 她低下头，用鞋尖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找过。” “我有帕蒂尔・玛蒂尔了嘛，我很厉害了。我想…… 如果我现在变得很有用了，如果我能赚好多好多钱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会重新喜欢我了？” “我去查了当年的记录，顺着线索找到了那个叫克洛斯贝尔的地方。”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害怕。 “我站在那个大房子的窗外，偷偷往里面看。” “屋子里很暖和，有壁炉，有好多好吃的。爸爸妈妈就在里面，他们看起来…… 过得很好。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每天都在哭。” “然后我看见……” 雷恩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有一块碎玻璃卡在了喉咙里。 “我看见妈妈抱着一个小男孩。那是他们的…… 新孩子。” “那个小弟弟笑得很开心，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最新的玩具。爸爸在旁边逗他笑，妈妈一脸幸福地给他擦嘴。” “他们一家三口，好幸福啊。幸福得…… 就好像雷恩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雷恩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原来…… 没有雷恩，他们也可以过得这么好。甚至更好。” “原来…… 我等了那么久，疼了那么久，把自己都弄坏了…… 到头来，只是一个被扔掉就不需要再捡回来的垃圾啊。” 艾丝蒂尔已经彻底崩溃了，她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约书亚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情绪。那个画面太残忍了，比世界上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被全世界遗忘。 被最亲爱的人替代。 “小猫大人。” 雷恩松开了我的手，退后一步，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这就…… 是全部了。这样肮脏、坏掉、又不听话的雷恩…… 就算您不要我，我也……”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打断了。 我直接把她扯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像之前抱小月那种像抱宠物一样的姿态，而是那种想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拥抱。 “笨蛋。” 我在她耳边轻声骂道，声音却有些发涩。 “谁说你是垃圾了？嗯？” “你爸妈眼瞎，那是他们的损失。为了那种没眼光的父母掉眼泪，亏不亏啊？” 我抬手，用力地、狠狠地揉乱了她那一头紫发。 “给我记住了，雷恩。” “从你叫我那一声‘小猫大人’开始，你就不是什么教团的实验品，也不是那个什么结社的执行官。” 我松开手，捧着她那张呆滞的小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小猫的人。” “既然是家人，那就没有什干净不干净、坏没坏掉。在我这儿，哪怕你真的碎成了一地渣子，我也会把你一片片拼回来，镶上金边，把你供起来当个瓷娃娃养。” “至于那个什么‘乐园’……” 我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 “等我有空了，我会去把它彻底翻个底朝天。把那些给你打针的、让你疼的人，哪怕他们躲到地狱里，我也要把他们揪出来，让你一刀一刀切碎了喂狗。” “听懂了吗？爱哭鬼。” 雷恩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不再是无声滑落，而是决堤般涌了出来。她再也绷不住了，那个坚硬的壳终于彻底粉碎。 “呜…… 哇啊啊啊啊——！！” 她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不是那种压抑的呜咽，而是像是要哭尽这一生委屈的嚎啕。 “小猫大人…… 姐姐…… 呜呜呜……” 风再次吹起，卷走了夜色中的寒意。 远处，洛连特城的灯火如同点点繁星，温柔地注视着这群在黑夜中抱团取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