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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外挂穿越到异世界

作者:涩涩的小猫 | 状态:连载中 | 最新章节:第三卷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抱着哭泣的粉发剑圣,我反手花200点能量给她开了个满级外挂!

王宫的大门比教会的还要高出一截。两扇铸铁门扉上镶着利贝尔王家的纹章,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口站着两排穿深蓝制服的卫兵,长枪笔直地竖在身侧。 我走在雷亚和大主教中间。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擦过脚踝,胸口和后背的金色麦穗标志在廊道两侧的导力灯下一闪一闪的。雷亚的金发垂在背后,走路的时候发尾会轻轻扫过腰线的位置。大主教的深蓝长袍拖在地上,布料和石板地面之间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宴会厅很大。天花板上挂着三盏巨型水晶吊灯,每一盏上面都嵌了几十颗导力照明石,把整个大厅照得跟白天一样亮。长条形的餐桌从大厅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桌面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副刀叉之间的距离看起来都是用尺子量过的。 空气里混着烤肉的油脂香、红酒的果酸味、还有女人身上各种香水搅在一起的甜腻气息。 已经到了不少人。男人们穿着深色的礼服外套,女人们的裙子颜色各异,珠宝首饰在灯光下折射出碎光。嗡的交谈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偶尔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我被安排在靠近教会席位的位置坐下。椅子是深红色天鹅绒面的,坐上去很软,椅背很高,几乎到我后脑勺的位置。 菜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是某种白色鱼肉配柠檬汁,主菜是烤羊排,甜点是覆盆子挞。味道都还行,但份量对我来说有点多。 废话从开席就没停过。 坐在主位附近的是一个体型很圆的男人,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穿着一件绣满金线的紫色礼服,领口的扣子看起来快要绷开了。杜南·冯·奥赛雷丝公爵。他端着酒杯,声音很大,笑起来整个人都在抖,说的全是些"王国繁荣昌盛""诸位同心协力"之类的套话。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深蓝色的军服,肩章上有金色的穗子,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亚兰·理查德上校。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在大厅里慢慢扫过。 对面还有一个穿着不同制式军服的人,领口的徽章不是利贝尔的——帝国的使者。 中途有人注意到了我。 一个穿灰色礼服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弯下腰凑近我的方向。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很冲,混着红酒的气息扑过来。 "这位就是圣光教会新任的神使大人?看起来真是……年轻啊。" "是。"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没什么味道。 "不知神使大人对当前王国的局势有何看法?毕竟军方最近的动作——" "圣光教会保持中立。"我把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桌布发出一声闷响,"不参与任何国与国之间的纠纷,也不介入你们的内部事务。" 那人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雷亚的声音从我旁边传过来。 "正如神使大人所说。"雷亚放下手里的餐刀,刀刃搁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圣光教会的立场一贯如此。我们不会干涉任何国家的政治走向。" 那人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雷亚又开口了。 "不过——" 她拿起面前的高脚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沉的暗红色。她没有喝,只是转了转杯柄。 "如果有人与某些威胁整个世界安全的组织勾结,做出危害大陆存亡的事情,圣光教会绝不会袖手旁观。" 她的祖母绿色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去,视线扫过整张长桌。 "尤其是真理之门。他们和我们圣光教会一直是敌对关系。这一点,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很清楚。"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杜南公爵的反应最慢。他眨了眨被肉挤成缝的眼睛,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然后"哈"笑了两声:"圣女大人说得对,说得对!那些邪恶组织确实该铲除!来,为王国的安宁干杯!" 他完全没听出来雷亚在说什么。 但理查德听出来了。他放下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棕色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挤,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的目光从雷亚身上移到我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然后移开了。 帝国使者的反应更明显。他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收了回去,搭在了椅子扶手上,手指在木头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之后的晚宴就没什么值得记的了。又是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和废话。杜南公爵喝得满脸通红,声音越来越大。理查德始终保持着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偶尔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 宴会在将近十点的时候结束。 我被安排在王宫东侧的客房区。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和被套,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型导力灯。窗户对着内庭院,拉开窗帘能看到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一座小型喷泉,水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很轻。 我把白色连衣裙的腰带解开,坐在床沿上,脱掉了鞋子。脚底踩在地毯上,绒毛有点扎。 导力灯被我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房间里只剩下一团昏黄的光,刚好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走廊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卫兵巡逻的那种沉重节奏,而是刻意压低了声响的、踮着脚尖走路的声音。两个人。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铰链没有响,大概是提前上过油了。 两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人侧身挤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棕色的短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塞在白色的女仆头饰下面。裙子的长度到膝盖,黑色的长筒袜,白色的围裙系在腰间。脸上还化了淡妆,腮红打得有点重。 艾丝蒂尔。 跟在后面的那个—— 黑色的短发被一顶蕾丝边的白色头饰完全遮住了,露出来的脸轮廓很精致,下巴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女仆装穿在身上服帖得不像话,腰线收得刚好,裙摆的褶皱自然地展开。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男的。 约书亚。 我盯着约书亚看了两秒。他的女仆装从领口到袖口都没有一处不合适的地方,连围裙的蝴蝶结都系在了正中间。 "……你穿这个还挺自然的。"我说。 约书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把门轻轻带上,插销落下的声音很小。 艾丝蒂尔蹲到我床边,压低了声音:"小猫,我们见到女王陛下了。" "怎么见到的?" "换了女仆的衣服混进去的,"艾丝蒂尔扯了扯身上的围裙,"王宫里现在到处都是理查德的人,但女仆的进出管理反而松。我们端着茶具一路走到了女王的寝宫,守卫只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女王的状态?" "还好,"约书亚接过话,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受到明显的人身伤害,但行动自由被限制了。寝宫外面有四个情报部的人轮班看守。" "公主呢?" "女王告诉我们的,"艾丝蒂尔的手指攥紧了裙子的布料,指节发白,"科洛蒂娅被转移到了艾尔贝离宫。那是王城西北方向的一座别馆,平时用来接待外国使节的。现在被理查德的人完全封锁了。" “还有一条密道,” 约书亚补充,“这条密道直接连通外界与艾尔贝离宫地下室。女王陛下把入口位置告诉了我们,就在艾尔贝离宫南侧的旧花圃附近,破损石墙后面就是暗门。” 我点了点头。 密道。二十多个亲卫队士兵。尤莉亚。再加上我们这边的人。 "行,情报够了。"我从床沿上站起来,脚趾踩进地毯的绒毛里,"你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在协会碰头。把密道的具体路线画一份给我。" "嗯!"艾丝蒂尔站起来,女仆裙的裙摆晃了一下。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的。 "小猫,谢谢你。老爸的事……还有公主的事……真的谢谢。" "先别谢,事还没办完呢。" 约书亚拉开门,侧身让艾丝蒂尔先出去。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然后无声地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重新坐回床上,把脚缩进被子里。床单有点凉,贴在小腿上的触感让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窗外喷泉的水声还在继续。 艾尔贝离宫。密道。明天。 我伸手关掉了导力灯。 早上七点。 王宫东侧客房的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我推开身上的白色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脚踩进地毯里。 离开王宫的时候,雾气还没完全散开。我穿着那件白色的教会礼服,跟着雷亚和大主教穿过王宫大门。两旁的卫兵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回到圣光教会的大教堂,长椅上还没什么人。大教堂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 我在侧边那间带着火漆蜡味的隔间里见到了尤莉亚上尉。她还是穿着那身不合体的修女服。 “公主在艾尔贝离宫。”我看着她那双冷色的蓝瞳,直接切入正题,“已经被软禁了。” 尤莉亚的肩膀猛地绷紧,修女服的布料在后背处拉出两道笔直的褶皱。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双手握紧成拳:“艾尔贝离宫……理查德的人一定把那里封锁了。” “所以需要你手里的那些人。”我说,“十点,格兰赛尔冒险者协会。带上你的士兵来开会。” 尤莉亚的双脚“啪”地一声并拢,右脚跟撞在木地板上:“是!” 交代完后,我走出了教会。 走回城南那家旅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推开套房的门,女孩们已经起来了。米娅正盘腿坐在床上,橘色的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艾娜站在镜子前梳理她那头白发,暗红色的短款上衣下摆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提起;依娜端着一个透明的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流顺着喉咙咽下去,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小猫回来啦!”米娅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跑到我面前。 “嗯。”我绕开她,走到柜子边。 我把身上那件修女们清洗熨烫过的白色连衣裙解开。腰带松开的瞬间,布料顺着腿滑落在地毯上。空气接触到皮肤,带着一丝微凉。我打空间戒指,拿出了我那套熟悉的衣服。 红色的短款上衣穿在身上,布料紧贴着肩膀,有些微硬。黑色的百褶短裙套在腰间,裙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部一点的位置。扣紧侧面的搭扣。然后是那块心脏处的银色护甲,我把皮制绑带绕过后背,用力拉紧,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最后,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希望」长剑,挂在腰带左侧,剑鞘撞了一下大腿侧面。 “还是这身看着顺眼。”米娅凑过来,手指戳了一下我腰间的挂坠。 “走吧。去干活。”我说。 上午十点。格兰赛尔冒险者协会二楼会议室。 这是一张很大的长方形橡木桌,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坑。艾南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夹纸板。艾丝蒂尔、约书亚、克雷薇、金坐在桌子左边。希露、艾娜、米娅、依娜、小月坐在右边。雷恩和小雅坐在桌角,薇薇安像个影子一样站在小雅身后。 尤莉亚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个穿着便服、体格结实的男人。她走到桌子前,视线扫过整圈人。 “直接说计划。”我双手撑在桌面上,掌心感受到木头的粗糙纹理。我把一张画着路线图的羊皮纸推到桌子中间。 “营救公主的行动在今天下午开始。我们要把理查德在艾尔贝离宫的防御彻底撕开。” 我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三个圈。炭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第一组。高阶战力破坏组。”炭笔点在艾尔贝离宫外围正门的区域。“小雅,薇薇安,雷恩。还有风暴。” 小雅翠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拍。雷恩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正门区域制造最大的动静。怎么夸张怎么来,把理查德的大部分守卫和重型魔导火力全部吸引过去。”我说,“雷恩,允许你直接召唤帕蒂尔·玛蒂尔。” “明白,小猫。”雷恩点了点头。 “第二组。正面牵制组。”我把笔尖移到离宫侧翼的防线区域,“希露、米娅、艾娜、依娜、小月。配合尤莉亚上尉和她手下的二十多名亲卫队士兵。” 尤莉亚立刻站直了身体:“我会带领亲卫队作为先锋!” “希露,你负责顶在最前面。尤莉亚的人侧翼掩护。艾娜在后方进行魔法压制,米娅和小月负责解决那些躲在暗处的狙击手。”我看着艾娜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艾娜,注意控制魔力消耗,保持压制力。” 艾娜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区区几个杂兵,我还不至于魔力见底。别小看我。”她的双腿交叉着夹紧,身体绷得很直。 依娜坐在她旁边,两只手交叠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早上刚喝完那两升水,现在的状态正是一天中膀胱压力开始上升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 “依娜,看好这组人的状态。不要省神力。” “知道了,小猫姐姐。”依娜点了点头,水蓝色的短发晃动了一下。 “最后一组。潜入营救组。”我把炭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手指点在图纸那个画着红叉的位置——旧花圃。 “艾丝蒂尔,约书亚,克雷薇。加上我。我们四个人走密道。在外面打得最热闹的时候,直接从地下室突进离宫内部,找到公主,把她带出来。” 艾丝蒂尔握紧了放在桌上的拳头,骨节发白:“包在我们身上!” 约书亚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睛很沉静。 克雷薇坐在椅子上,粉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她的右手一直放在腿上的太刀刀柄上,大拇指来回摩挲着缠着布条的剑柄,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桌上的地图,一言不发。 “就这么定了。”我站直身体,红色的上衣后背处起了一丝褶皱,“各自去准备武器和补给。下午两点,准时行动。” 十二四七年四月三十日,下午两点整。 格兰赛尔西北方向,艾尔贝离宫外围。 尤莉亚拔掉了修女服外袍,里面是一套贴身的深蓝色军用内衬,皮制护腕和护胫已经提前系好。她从腰后抽出一柄标准制式的王室亲卫队长剑,剑身从鞘口滑出时发出一声干脆的金属嗡鸣。 "出发。" 二十三个穿便服的亲卫队士兵从周围的小巷和屋檐下走出来。他们的外套下面全部穿着轻甲,有的拎着短剑,有的握着矛杆。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参差不齐,汇成一片杂乱的脚步。 希露走在队伍最前面。银白色的轻甲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白光,斗气从她脚底开始向上蔓延,在甲叶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膜。她右手握着剑柄,左臂挎着轻盾,盾面朝前。 他们从南侧的花园围墙转角出现。 离宫正门方向,四个穿深灰色紧身战斗服的情报部士兵最先看见了他们。其中一个抬起右臂,手腕上绑着的一支魔导信号弹"嘶"地射向天空,红色的光点在半空中炸开,染红了一小片云层。 三十秒之内,离宫外围的巡逻队全部开始向这个方向集结。从围墙后面、从侧门、从二楼阳台上,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灰色的战斗服在阳光下显得很暗,像一群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蚂蚁。 人数在持续增加。 希露停下脚步,盾面前推了半寸。她偏过头,对身后的尤莉亚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前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压得很低:"不行,人太多了。" 她数了一下。正门区域聚集了至少六十人以上,还有从离宫建筑内部持续涌出的增援。魔导枪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着暗蓝色的光点,至少有十二支以上瞄向了她们这个方向。 "再等一——" 尤莉亚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她们头顶掠过。 空气被撕裂了。 那个阴影从艾尔贝离宫的正门方向坠落下来。不是坠落——是降落。一个金属色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地面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石板碎裂的声音像打碎了一整面玻璃,碎石和灰尘被气浪推着向四面八方扩散。 帕蒂尔·玛蒂尔站在那里。 远古战争机器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机甲高度超过十五米,肩部和手臂的装甲板上刻着细密的远古纹路,驾驶舱的位置在胸腔偏上的部分,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罩把内部隔开。 透过护罩,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很小的身影。粉色的中短发,黑色的蝴蝶结发带,哥特洛丽塔连衣裙的白色裙摆堆在座椅边缘。 雷恩的声音从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来,被金属腔体共振放大后变得有些失真: "帕蒂尔·玛蒂尔,注意一下。不要踩死人。"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就像在提醒自己的宠物不要踩到花盆。 机甲的右臂抬起来。金属关节转动的声音像是巨型钟表在运转,"咔、咔、咔"的节奏感很强。手掌张开,掌心朝向离宫正门的围墙—— 围墙整面被推倒。石块和砖头翻滚着砸向地面,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个视野。 正门方向的情报部士兵们开始往后退。有人对着机甲开了几枪魔导弹,蓝色的光点打在帕蒂尔·玛蒂尔的装甲板上,像往铁锅上扔豆子,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候,离宫东侧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地面的裂缝——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闪着翠绿色的光,像一只竖起来的巨大眼睛。空气从裂缝两侧被猛烈吸入,周围所有松动的碎石和灰尘都朝着那个方向飘去。 小雅站在五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上。她赤着脚,脚趾抓着树枝,白色短裙上的藤蔓装饰在风里轻轻晃动。双手在身前交叠,十根手指的指尖都亮着翠绿色的光点。她的翠绿色瞳孔里,金色的四叶草纹样正在高速旋转。 空间裂缝扩大了三倍。 离宫东侧墙壁被空间断层直接削掉了一层。不是炸碎的——是干净利落地"不存在"了。墙壁的截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看到砖石内部的结构。 几个正从东侧包抄的情报部士兵被空间扭曲的力场推出去七八米远,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活着,但爬不起来了。 薇薇安站在小雅下方的地面上。白色长发的紫色发尾被气流吹得向后飘。她的左眼——翠绿底色带金色四叶草的那只——正在扫描周围的状况。右眼的紫色数据符文持续流动,像一面微型屏幕在不断刷新信息。 一个士兵被空间裂缝的余波弹飞,朝着一堵还没倒的矮墙撞过去。薇薇安的右手抬起来,指尖射出一道淡紫色的光线,在那个士兵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层软垫般的力场。士兵撞上去的时候速度被缓冲掉了,滑落到地面,后脑勺磕在草地上,晕了过去。 "不要出人命。"薇薇安嘴里低声念了一句。 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风暴从高空俯冲下来。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翼展十六米的巨大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整个身体变成了一枚流线型的弹头。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的蓝白色光芒亮了一瞬。 龙息。 一道直径约两米的蓝白色光柱从风暴的口中喷出,准确地砸在离宫正门前方的空地上。地面的石板被高温瞬间烧化,变成了一滩橘红色的岩浆。冲击波把附近的士兵掀翻了一片,有的人滚出去十多米才停下来。 风暴喷完龙息之后拉起身体,翅膀猛地张开,制动产生的气浪把地上还没站稳的人又推倒了几个。它的银灰色尾巴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然后扇动翅膀向上爬升,几秒钟后就变成了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银色剪影。 这边战场的注意力被完全吸了过去。 我站在离宫南侧大约三百米外的一条小巷里。背靠着砖墙,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帕蒂尔·玛蒂尔又推倒了一面墙。那声巨响从北边传来的时候,空气里的震动隔着三百米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砖缝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差不多了。" 我转过身。 艾丝蒂尔站在我左后方,手里攥着那根长棍,棍头的金属箍在阴影里泛着暗光。她的棕色短发塞在耳朵后面,嘴唇抿着,一直在看北边天空中翻滚的灰尘和偶尔闪过的蓝白色光芒。 约书亚站在她旁边,两把短刃挂在腰间。他的呼吸很平稳,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看战场,而是在观察巷子两端的出口。 克雷薇靠在对面的墙上,右手搭在太刀的刀柄上。粉色的高马尾搭在肩膀后面,翠绿色的眼睛垂着,盯着地面上某块石板的纹路。 "走。"我迈步。 沿着巷子一直走到尽头。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片荒废的花圃。杂草长到膝盖的高度,干枯的玫瑰藤爬满了南侧的一面矮石墙。墙体很旧,砖缝之间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有一块区域的砖石表面和周围的色泽不太一样——颜色更浅,像是后来补过的。 约书亚走上前,伸手按了按那块颜色不同的区域。手掌在砖面上滑动,指尖探进一条不起眼的横向裂缝里。他的手指往右推了一下。 "咔嗒。" 一声沉闷的机括声从墙体内部传来。那块浅色的砖面整体往内缩了两寸,然后像一扇门一样缓慢地向左滑开。铰链在石槽里摩擦的声音很涩,发出持续的"嘎嘎"声。 露出来的是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洞口。里面很黑,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石灰的粉末气息。地面是向下倾斜的,石阶的边缘被磨得很圆滑。 约书亚从腰包里掏出一支短柄的导力手电,拧开开关,淡黄色的光柱照进洞口。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十几级,然后转了一个弯,消失在黑暗中。 我弯下腰,低着头钻了进去。头顶的石壁离我的发顶只有不到五厘米,空气湿漉漉的,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鼻腔里有一层细微的水汽。脚踩在石阶上,鞋底沾了泥,每一步都有轻微的粘腻感。 身后传来艾丝蒂尔钻进来时长棍碰到石壁的声响——"当"的一声轻响,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两三倍。 "小心点。"约书亚的声音从最前面传过来,很轻。 克雷薇最后一个进来。她把暗门从内侧拉上,石板滑回原位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外面的阳光被完全切断,只剩下约书亚手里那束淡黄色的光在前方晃动。 密道的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墙壁是粗糙的原石,没有做过任何修饰,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石头棱角。地面从石阶变成了平整的泥土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印一踩一个坑。 我们四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密道里。约书亚在最前面探路,导力灯的光柱扫过墙壁和天花板,偶尔能看到从石缝里渗出的水滴,在光线里闪一下然后落进泥地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 远处,地面传来一阵模糊的震动——是帕蒂尔·玛蒂尔在地面上移动造成的。震动透过泥土和岩层传导下来,变成了脚底板下一层持续的、隐约的颤抖。 密道走了大约五分钟。 前方的泥土地面变成了石砖地面,脚步声从闷响变成了清脆的敲击。空气里的潮湿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木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约书亚停下来,导力灯照向前方。 一扇木门。木板已经发灰了,表面有几道纵向的裂纹,铁制的门把手上覆着一层红褐色的铁锈。门缝的底部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进来,是比导力灯更冷的白色光——离宫地下室的照明。 约书亚关掉导力灯。密道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门缝底部那条细细的白色光线。 他侧过身,把耳朵贴在木门上。 五秒。十秒。 他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门那边,两个人。 我看了克雷薇一眼。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右手已经握住了太刀的刀柄,大拇指抵住 的护格,随时可以拔刀。 我点了一下头。 约书亚的手按上了门把手。铁锈在他掌心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转动把手,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木门被约书亚推开的瞬间,走廊里冷白色的导力灯光顺着门缝泼了进来,在地面的泥土和石砖交界处画出一条刺眼的白线。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我们走出密道。 这是一条大约三米宽的地下走廊。墙壁贴着淡黄色的壁纸,但因为长时间缺少日照,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暗斑。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胡桃木门,门框上镶着黄铜的装饰花纹。 门前站着一个人。 深灰近黑的紧身强化战斗服,肩部和手臂覆盖着暗色的金属装甲,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头上戴着一顶全覆式的头盔,只在面甲的位置留出一条狭长的缝隙。 洛伦斯少尉。 走廊里的空气好像突然降了几度。约书亚的脚步停住了,两把短刃的刀刃微微向外翻转。艾丝蒂尔握着长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克雷薇越过约书亚,走到了最前面。 她的白底蓝边连衣裙在走廊的风里微微晃动。粉色的高马尾搭在后背上。她的视线一直锁在那个戴头盔的人身上,右手紧紧抓着太刀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她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距离那个人不到五米。 "……是你吗。" 克雷薇的声音很轻,带了一点极力压抑的颤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抬起戴着金属手套的双手,握住头盔的下边缘,"咔嗒"一声解开了颈部的锁扣,然后把头盔缓缓摘了下来。 银灰色的短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光。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莱恩哈特。剑帝莱维。 "你不该来这里。" 他把头盔夹在左侧腋下,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克雷薇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白色的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哥哥。" 她喊出这个词的时候,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发白的印子。 "跟我回去,好不好?"她的声音大了一些,但尾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别再待在真理之门了……那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他们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正义。" 莱维的视线落在克雷薇身上,停留了两秒钟。 他轻轻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摩擦。 "我早已做出选择。"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那个人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只剩下这条道路。结社也好,使命也罢……这是我自己选的宿命。" "可是哥哥,我还在啊!" 克雷薇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眶里蓄着水光,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我不能失去你……我们可以一起离开,重新开始。不要再为了过去,把自己困在仇恨里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艾丝蒂尔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莱维沉默了。他看着克雷薇,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其细微的阴影。 然后,他把夹在腋下的头盔扔在了脚边。头盔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响。 他的右手搭上了腰间那把魔剑的剑柄。大拇指推开剑格,"铮"的一声,一截暗金色的剑刃露出了剑鞘。 "回去。" 只有两个字。 克雷薇看着那截露出来的剑刃,嘴唇微微张开,又慢慢闭上。眼眶里的水光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翠绿色的瞳孔里,那种属于15岁少女的天真完全消失了。 她拔出了太刀。 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她双手握住刀柄,刀尖直指莱维,脚下的石板在她的斗气爆发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战斗开始。 我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冰凉的墙面贴着背后的护甲。右手搭在腰间「希望」的剑柄上。 兄妹对决。克雷薇现在的等级是92级,而她面对的是那个连远古的机甲都能一刀劈开的剑帝。 这场仗,她赢不了。 但我没打算现在就出手。我看着克雷薇前冲的背影,白色连衣裙在斗气的包裹下像一朵绽开的花。 等她撑不住的时候,我再上。 克雷薇的太刀砍向莱维。刀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她的脚尖蹬在石板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太刀从右侧腰间斜斜向上划出一道弧线——八叶一刀流·初传,袈裟斩。 走廊里的空气被刀刃劈开的速度太快,产生了一声短促的"嗤"。 莱维的长剑才从剑鞘里拔出一半。暗金色的剑刃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光泽,表面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他用半出鞘的剑身横在身前,刀剑相交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铛"——回声在石壁之间来回弹了三四次才散干净。 克雷薇没有停顿。袈裟斩的势头被挡住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转了半圈,太刀顺着旋转的惯性从另一个方向劈下。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连续的斩击在不到两秒内完成,每一刀都带着足以切开石壁的斗气。 莱维在退。 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后撤,每退一步,靴底在石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嚓"。他的剑始终只拔出一半,用半截暗金色的剑刃格挡克雷薇的每一击。姿态松散,身体重心偏后,像是在散步时被人拉住了袖子。 克雷薇的攻势越来越密。太刀的银色刀光在走廊里拉出一道道残影,斗气的余波震得两侧壁纸起皱,天花板上的导力灯管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她的速度在提升。92级剑圣的全力输出,即便在这条三米宽的走廊里受到空间限制,每一刀的精度和力度依然保持着教科书级别的水准。太刀的轨迹没有一毫米的浪费,每一招都是八叶一刀流中传以上的剑技。 但莱维只是一直在退。他的脚步异常平稳,即使是在后退,靴子踩在石板上也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他的那把魔剑始终挡在最致命的地方,每次碰撞都能把克雷薇的力道卸掉大半。 我知道,他还没出力。 我在脑子里呼出了系统面板。 ‘如果我开255级在这里打,这栋房子会塌吗?’ 系统没有声音,蓝色的透明面板直接在我的视网膜上刷出一段文字: [预估破坏范围:半径500米。建筑完全损毁概率:98%。] ‘那如果我开全力399级,1秒结束战斗,被世界意识发现并驱逐到神国的概率呢?’ [当前压制状态解除后,被世界意识锁定的时间预估为:0.5秒。强制驱逐概率:100%。] 头大。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藏住我的气息?’ 系统面板停顿了零点几秒,接着弹出一行醒目的红字: [可开启特殊干扰模块。强制屏蔽世界意识感知。] [消耗:100点能量/秒。] 真黑啊。我现在的总能量一共才400点。开个一秒钟,小半管蓝就没了。要是不小心开个4秒,我就直接变成干电池了。 但我没得选。我的右手大拇指推开腰间「希望」的剑柄,大拇指按在冰凉的黄铜剑格上,随时准备启动外挂。 前面的战斗节奏变了。 莱维的魔剑彻底出窍,硬生生推开了克雷薇的太刀。他没有继续后退,而是双脚钉在原地,站直了身体。 “傻妹妹。”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听不出一点起伏,平淡得像在读一张说明书。“这就是你自己的力量吗?” 他手腕轻转,魔剑的剑尖垂向地面,剑柄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比你之前的力量好多了。” 话音刚落,一股黑紫色的气流从他身上猛地涌出来。那不是纯粹的斗气,更像是某种实质化的雾气,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他深灰色的战斗服和装甲上。走廊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连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一小团白雾。 “不过,在修罗的力量面前,你还是太弱了。” 他动了。 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前一秒他还站在那里,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道黑灰色的残影,拉着长长的黑雾冲向克雷薇。 第一招。魔剑从下往上撩起,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在克雷薇的太刀刀面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太刀直接向上弹开,脱离了克雷薇的控制。我清楚地看到克雷薇双手虎口处的皮肤瞬间崩裂,几滴血珠顺着刀柄甩了出去,落在墙壁的壁纸上。 她的中门完全打开了。 第二招。莱维的左脚狠狠踏在石板上,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他手腕翻转,魔剑的剑柄像一把铁锤一样,重重地砸在克雷薇的腹部。 “咳……” 克雷薇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的身体像被巨石撞击的沙袋,双脚离地向后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地砸在走廊右侧的石壁上,然后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她手里的太刀终于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方,在地上弹了两下。 莱维提着剑,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就是现在。 ‘系统,开!’ [特殊干扰模块启动。消耗:100能量点。倒计时开始:1.000…]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像果冻一样粘稠。 不,不是空气变粘稠了。是我的感知和动作速度被拉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高度。399级中位神的机能完全解禁。 冷白色的导力灯光在我们头顶发出微弱的电磁声。在我现在的视网膜里,那灯光跳动的频率慢得像是一帧一帧卡顿的幻灯片。半空中,克雷薇喷出的那口血沫还悬浮在那里,呈现出一个个不规则的暗红色血块形状。 我迈出右脚,平底鞋踩在石板上。没有用力蹬裂地面,因为肌肉控制力也到了神级。 只用了一步,我就像瞬移一样跨过了七米的距离,硬生生插进了克雷薇和莱维中间。 莱维的魔剑正准备往下挥。他的动作在我眼里慢得令人发指,我甚至能看清他面甲缝隙里紫色的眼睫毛。 我抬起右手,「希望」金色的剑身横向拍在魔剑的侧面上。没有用剑刃去砍,因为我怕把他连人带剑一起砍成两截。 然后,我的左手握紧成拳,拳面直接贴上他胸口的深色装甲。手背的青筋凸起,寸劲在零点一秒内爆发。 “砰!!!” [干扰模块关闭。剩余能量:300点。] [当前等级恢复至:Lv.78(封印状态)。] 时间流速轰然恢复正常。耳边的声音瞬间大得刺耳。 莱维就像是被一发全速行驶的导力列车正面撞上。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向走廊尽头那两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 木门在一瞬间炸成了无数块碎木片。夹杂着黄铜锁件和铰链被暴力扯断的声音,莱维摔进了门后的房间。他在里面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魔剑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拖痕,撞倒了一张红木茶几,茶杯碎了一地。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毯,身体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面甲下的呼吸听起来非常粗重。 我站在克雷薇前面,胸口快速起伏,深吸了一大口气。 解开神级封印然后又在一秒内瞬间强行压回去,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把一个充满气的热气球一巴掌拍扁,我的心脏在肋骨下面跳得又重又快,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没事吧。” 我没有回头,甩了一下因为释放反震力而微微发酸的左手腕。 克雷薇没有说话,身后传来她急促且有些变调的喘息声,还有裙子布料摩擦石板的声音。她在试着撑着墙壁站起来。 我转过身,几步走到她旁边蹲下。她左手捂着腹部被击中的地方,白色的连衣裙在那一块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挂着一丝没擦干的血迹。 “别动。” 我伸出右手,掌心悬在她的腹部上方大约十厘米的地方。淡白色的光芒顺着我的指尖亮起。 高级治疗术的光非常温和,照在皮肤上没有热量,只有一种微微的清凉感。随着白光渗入她的衣服和皮肤,克雷薇原本痛苦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一些,呼吸的节奏也不再那么短促。 她松开了捂着肚子左手,借着墙壁的支撑站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用还在发抖的右手把地上的太刀捡起来,缓缓插回了刀鞘里。 房间里,莱维已经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捡掉在地上的头盔,也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姿势。他就站在那间被撞开的华丽房间中央,脚边全是碎木头和碎陶瓷片。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直直地看着我。视线在我手里那把金色的「希望」和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吗。”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的缝隙传出来,带着很重的沙哑感,就像是喉咙里卡了碎玻璃。 “本以为你和我一样,都只是借用了神之力的神使。” 他用左手把魔剑插回了腰间的临时卡扣上,“咔嗒”响了一声。 “看来……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朝房间另一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走去。 “哥哥!” 克雷薇突然喊了出来。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尾音因为受伤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破音。 莱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靴子停在距离窗台半米的地方。 但他没有回头。 他踩上窗台的木框,纵身跳了出去。窗外的风“呼”地一声倒灌进来,吹动了房间里被撕裂的窗帘。然后那个灰黑色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声音。 克雷薇往前跑了几步,停在那堆碎木门的前面。 粉色的高马尾无力地垂在她的后背上。她没有再喊,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侧的白色裙摆,把布料揉得全都是死褶。白皙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惨白。 艾丝蒂尔和约书亚这时候才走到我旁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到十秒钟,他们的长棍和短刃都还抓在手里,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小猫……”艾丝蒂尔喘着气,看了看地上被砸烂的门框,又看看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的克雷薇,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希望」插回腰间的剑鞘里。 走到克雷薇旁边,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红色的衣袖摩擦着她白色的衣料。 “走吧。”我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内部,“去看看那位公主殿下在不在里面。” 房间很大。 高挑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导力照明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厚重的暗红色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帕蒂尔·玛蒂尔造成的轰鸣和震动隔成了闷闷的背景噪音。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四柱大床,床帐是淡紫色的轻纱。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床边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女孩。 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蓝色的大眼睛因为长时间被关在密闭空间里而显得有些发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连衣裙,裙摆上的金色刺绣在灯光下隐约可见——那是利贝尔王室的纹章。 科洛蒂娅·冯·奥斯雷丝公主。 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的茶几上搁着一个木质餐盘,上面是吃了一半的面包和干酪,刀叉摆放得很整齐——即使在被囚禁的状态下,也维持着王室的用餐礼仪。 艾丝蒂尔的长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冲过去了。棕色的短发被跑动的风带起来,两步跨过满地的碎木屑和碎陶瓷片,直接扑到了公主的扶手椅前。她蹲下来,双手抓住公主的手臂,手指攥得很紧。 "科洛蒂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公主愣了一秒。蓝色的眼眸对焦到艾丝蒂尔的脸上,嘴唇动了动。 "……艾丝蒂尔?" "嗯,是我。来接你了。" 公主的肩膀塌了下来。不是崩溃式的,只是绷了很久的身体突然松弛的那种下沉。她没有哭,但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哑。 "谢谢你。" 约书亚弯腰捡起了艾丝蒂尔丢在地上的长棍,靠在了门框边上。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其他守卫之后,他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间的右侧有一扇侧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另一个房间的一角——像是一间小型起居室或杂物间。那扇门的门框边上有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缩在侧门后面的角落里,双手抱着一台黑色的箱式相机,箱体紧紧贴着胸口。褐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厚底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腿翘了起来。 她穿着那件我见过的灰绿色外套和深色长裤,外套的下摆皱巴巴的,像是在地上坐了很长时间。 "……等等。" 我眯了一下眼睛。 "你不是在洛连特遇到的那个记者吗。" 朵洛希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啊……小猫,小猫大人?"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明显的口干。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那个,采访……本来是来王都采访武术大会的……然后误打误撞走进了离宫的花园,然后就被士兵抓住了……关在这里,已经两天了……"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又把相机抱紧了一些,歪着脑袋看了看我身后那扇被我一拳轰碎的胡桃木门,以及走廊地面上那些还在冒着微弱烟气的碎裂石板。 "……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这看起来超有新闻价值——" "走。能走就一起走。" 我没理她,转身走回走廊。脚踩在碎木片上,靴底下传来清脆的嘎吱声。 克雷薇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她的太刀已经插回了刀鞘,右手搭在刀柄上,指尖微微泛白。她的视线没有看我们,而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莱维跳出去的落地窗。窗帘被灌进来的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窗台上散落着几片碎玻璃。 "克雷薇。"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粉色的高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背后晃了晃。翠绿色的眼睛从窗户的方向移到了我的脸上。眼眶没有红,但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走了。原路返回。" 她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跟上了队伍。 朵洛希被约书亚半拉半拖地从侧门里带了出来。她一边被拽着走一边还在试图调整相机的镜头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等一下让我拍一张走廊的破坏现场"。约书亚面无表情地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六个人重新钻进密道。 回程比来时快。约书亚没有开导力手电,因为洞口方向有微弱的自然光透进来。脚下的泥地还留着我们来时踩出的脚印,深浅不一的鞋印在黑暗中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公主走在艾丝蒂尔和我中间。她的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密道狭窄的过道里蹭到了两侧的原石墙壁,沾上了灰色的泥印。她没有抱怨,只是用手稍微提了提裙角,继续往前走。她的步伐很稳,呼吸也很平。 朵洛希倒是差点在一处石阶上绊了一跤。克雷薇伸手扶了她一把——准确地说是抓住了她外套的后领把她拎了起来。朵洛希被抓着后领悬空了零点几秒,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唔",然后脚落地,继续往前走。相机始终没撒手。 从暗门出来的时候,阳光直接砸在脸上。我眯了一下眼,等视觉适应之后才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南侧花圃的杂草还是老样子。远处传来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进去时那种密集的爆炸和金属碰撞声了,而是一种节奏感更缓的、间歇性的"轰——轰——"。 我从花圃矮墙后面探出头,往离宫正门方向看。 帕蒂尔·玛蒂尔站在离宫正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十五米高的金属巨人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机甲的右臂平举着,掌心朝下,正在把一面已经裂成三截的石制围墙慢条斯理地往两边推。石块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面上传得很远。 雷恩坐在帕蒂尔·玛蒂尔的左肩装甲板上。 她的双腿晃荡在十五米的高空中,哥特洛丽塔裙子的白色裙摆被风吹得一翻一翻的。黑色蝴蝶结发带在粉色的短发里稳稳当当,没有被风吹歪。她的右手搭在肩部装甲的一根天线架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随意地敲着装甲板的表面,发出有节奏的"叮叮"声。 她低头看着下方的场景。离宫守备队的士兵们——还剩下大概十几个——缩在一堵残墙后面,魔导枪架在墙头上,但谁都没有开枪。因为没有意义。 雷恩的嘴角往上弯了弯。 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在那个高度、那个距离下,十五米高空上一个十二岁的萝莉露出的那种表情——介于"这个游戏好有意思"和"还能再拆一堵吗"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非常雷恩的味道。 帕蒂尔·玛蒂尔似乎收到了什么远程指令,右臂停下了动作。机甲的巨大头部缓缓转向了我们这边。 我从腰包里掏出一支红色的信号弹,拧开底部的保险栓,举过头顶,用力按下了发射钮。 “嗤——!” 一道猩红色的火光从圆筒顶端喷射而出,伴随着尖锐的啸叫声,笔直地冲向天空。红色的信号弹在半空炸开,浓烈的红烟在风中迅速扩散。 这是撤退信号。 两秒钟后,天空中原本还在盘旋的风暴发出了一声低吼。巨大的翅膀收拢,它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一个急转的弧线,向南边滑翔而去。 离宫东侧那道闪着翠绿光芒的空间裂缝也在瞬间收缩。小雅和薇薇安的气息开始向外围撤离。 雷恩拍了拍帕蒂尔·玛蒂尔的肩甲。巨大的机甲膝盖弯曲,液压杆发出沉重的嘶鸣声,随后整台机甲拔地而起,跃过了倒塌的围墙。 “走。”我把还在冒烟的信号弹外壳扔在草地上。 我们顺着旧花圃外侧的小路,避开正面战场,向城外方向撤退。 一路上能看到远处王城方向升起的黑烟,原本敞开的巨大城门正在铰链的摩擦声中缓缓闭合。城墙上密密麻麻全站着穿深蓝色军服的王国军士兵,长矛的矛尖反射着冷光。 王都回不去了。 我们在城外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松树林。松针铺在地上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直走到太阳开始偏西,树林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隐蔽的谷地。 谷地里搭着十几顶军绿色的帆布帐篷。空地上点着几堆篝火,木柴燃烧发出“劈啪”的爆裂声。穿着便装的士兵在周围巡逻。 希德中校站在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外面。他穿着深绿色的军装外套,腰间挂着长剑。看到我们走出树林,他踩着带露水的草地迎了上来。 “小猫阁下,你们成功了。”他看了一眼被艾丝蒂尔牵着的科洛蒂娅公主,常年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一点。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衬衫和灰色长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有一头乱糟糟的棕色短发,唇边留着胡茬,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棒。 艾丝蒂尔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长棍从她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草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 卡西乌斯·布莱特。 他在地下遗迹被我治好了伤,现在气色不错。他看着艾丝蒂尔,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叠在了一起。 “老爸……” 艾丝蒂尔的声音哑得厉害。她突然迈开腿,踩着草地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卡西乌斯的怀里。冲击力把卡西乌斯撞得后退了半步,他扔掉手里的木棍,粗糙的大手覆在艾丝蒂尔的短发上,用力揉了两下。 艾丝蒂尔把脸埋在卡西乌斯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但卡西乌斯的布衬衫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约书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拥抱的父女,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篝火的光。 营地周围除了木柴燃烧的声音,只剩下艾丝蒂尔压抑的抽泣声。 我走到希德旁边,看着那个宽大的主帐篷。微风吹过,帆布发出粗糙的抖动声。 “人员都到齐了。”我转头看着希德,“该商量一下,怎么把那两扇门敲开了。” 吃过晚饭后,营地中央的篝火被士兵们用土掩掉了一半,只留下暗红色的炭火维持着一点基本的温度和光亮。 希德中校和卡西乌斯就着那点火光,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王都的草图。艾丝蒂尔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约书亚偶尔补充几句关于巡逻换防的细节。 明天的攻城计划定下来了。 雷恩的帕蒂尔·玛蒂尔,加上小雅的空间魔法、薇薇安的力场,还有亚龙风暴的空中打击——这个“拆迁大队”负责在王城正门和外围搞出最大的动静,把所有的守军和注意力全吸过去。希露、米娅她们跟着各地的冒险者在城内打巷战牵制。 而我们这边的潜入组,艾丝蒂尔、我、克雷薇,还要加上换了一身轻便战斗服的科洛蒂娅公主,从王城地下的下水道系统走密道,直接插进王城内部营救女王。 说实话,科洛蒂娅换好衣服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艾丝蒂尔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原本及腰的紫色长发不见了,变成了一头非常利落的齐耳短发。原来之前在离宫里那头长发只是一顶伪装用的假发。她手里提着一把制式骑士长剑,眼神里没有了下午那种软弱。 我用潘多拉之眼扫了她一眼。51级,职业是剑士。虽然在我的队伍里不够看,但在同龄人里,这绝对是王家骑士团重点培养的苗子了。 会议散了之后,大家开始各自找地方休息。 这帮女孩的储物装备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怪的东西,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艾娜从她那个黑色绒布袋里硬生生掏出一个带蕾丝蚊帐的豪华大帐篷,里面甚至还有一张铺着天鹅绒床垫的双人床。米娅则是在两棵树之间随便拉了一块防水布,底下铺了点干草就算完事。小月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米娅的草窝里,尾巴在外面晃了两下就没影了。依娜很乖地帮希露搭好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军用帐篷,然后两人一起钻了进去。 我自己挑了个稍微平整点的地方,把那个不大不小的单人帐篷撑了起来。 我注意到克雷薇一直没动。 她没有搭帐篷。她就一个人抱着那把太刀,坐在营地最边缘的一块石头上,面朝着王城的方向。白色的连衣裙上还沾着下午战斗时蹭上的泥土和血迹,粉色的高马尾在夜风里偶尔被吹得扬起一点点。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住的雕像。 我没去叫她。有些伤口,得让她自己先捂一会儿。 夜深了。 帐篷外虫鸣声偶尔响两下。我在睡袋里翻了个身,盯着帐篷顶发呆。 “沙拉——” 帐篷的拉链被很轻、很慢地拉开了。 外面微弱的星光透进来,照出一个纤细的剪影。那个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她反手把拉链重新拉好,帐篷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一股混杂着泥土、汗水,还有一点极淡的、独属于克雷薇的某种像桔梗花一样的清冷气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摸黑爬到了我身边。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她屈起双腿,把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靠在我的睡袋旁边。她的呼吸就在我耳边,稍微有点乱。 我侧过身,在黑暗里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虎口的地方因为下午强行接了莱维一剑,皮肤崩裂结了痂,摸上去有些粗糙和凹凸不平。 她没有挣扎,反而在我握住她的那一瞬间,反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指骨捏痛。 “小猫……” 她的声音极低,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很浓重的鼻音,尾音里藏着一丝几乎要绷断的颤抖。 “嗯,我在。” 我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词汇,只是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隔着睡袋靠着她的肩膀。 “他不要我了。” 黑暗里,我感觉到有一滴冰凉的东西砸在了我的手背上。顺着手背的弧度,慢慢滑进了指缝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以为……只要我变得不再是那个怪物,只要我好好活着,找到他……我们就能回去了。”她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的热气打在我的脖颈处,“可是他拔剑了。他让我滚。” 她没有嚎啕大哭。长期的压抑和剑圣的本能让她的情绪宣泄显得极其隐忍。只是肩膀在小幅度地、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沉默地、决堤一样地往下掉,很快就把我肩膀那块的布料阴湿了一大片。 我叹了口气。 没有说什么“你哥哥有他的苦衷”这种废话。这个时候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我从睡袋里坐起来,伸手摸到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克雷薇顺势倒在了我身上。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我后背的衣服。15岁的少女其实很瘦,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摸到她背部的蝴蝶骨。 “哭出声也没关系的。这里没别人。”我抬起左手,轻轻顺着她后脑勺的粉色长发往下抚摸,一下一下,顺着背脊的弧度拍着。 “呜……” 她终于压抑不住了。从喉咙深处漏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就像是一只被丢弃在雨夜里的小兽。她把我抱得很紧,紧得我胸口都有点发闷。泪水混着她身上的温度,把我的颈窝烫得有些发酸。 “对不起……把衣服弄脏了……”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在我的耳边用气音道歉。 “衣服脏了可以洗。”我的手掌停在她的后腰上,隔着那件沾了灰尘的白色连衣裙,轻轻揉着她因为过度紧绷而发僵的肌肉,“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永远不用。” 我在黑暗里偏过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边缘。她的耳朵很凉,边缘的细小绒毛扫在我的嘴唇上,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克雷薇。真的。”我压低了声音,用最轻柔的气声在她耳边慢慢地说,“你没有退缩,你握住了剑。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勇敢。” 她的抽泣声稍微小了一点,但抱着我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这里……”她蹭了一下我的脖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点点因为哭泣产生的黏糊感,“好疼。” 她抓着我的手,慢慢往上带,按在了她自己的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是心脏的地方。但也是我封印她体内远古核心“血之轨迹”的地方。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某种微弱但在躁动的脉冲感。下午那一战,极端的情绪波动让沉睡的远古核心产生了一点点共鸣的余震,虽然封印很稳固,但那种深层次的拉扯感对她来说绝对不好受。 “没事的,乖。” 我的手掌覆盖在她那一点点起伏的柔软上,掌心亮起了一层极淡、极温和的高级治疗术的白光。 光芒没有照亮帐篷,只是像水流一样渗进她的衣服里。温暖的魔力包裹住那颗躁动的核心,像是在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嗯……” 随着治疗术的渗入,克雷薇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哼。不是那种带有情欲的娇喘,而是在极度痛苦和紧绷之后,突然放松下来发出的叹息。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软了下来。 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碰到了她被汗水和眼泪沾湿的刘海,有一点咸咸的味道。 我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她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哭声也慢慢轻了下去。 但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每隔几秒钟,她的肩膀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吸气声。 “好了,不早了,睡吧。”我拍了拍她有些发僵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明天还要进城,得留着力气。” 克雷薇没有马上回应。 她把脸从我的颈窝处稍微抬起来了一点。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她的眼睛因为流泪而红肿,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翠绿色的瞳孔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但里面的情绪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小猫。”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点没完全退去的沙哑。 “嗯?” “下次见面……”她停顿了一下,抓着我身前衣服的手指又慢慢收紧了,“我想使用那股力量。” 我愣住了。 在遇到我之前,她的人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恐惧自己体内的那个怪物。那股名为“血之轨迹”的远古核心力量,曾经吞噬了她的理智,让她在七天之内毁灭了一个国家,也让她亲手杀死了那个教她剑术、对她有着极其复杂意义的人。 她恨那股力量,恨不得把它连同自己一起彻底毁掉。甚至在被我打败后,她平静地说“我想死”。 可是现在,她主动向我索要它。 “……你想好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嗯。”克雷薇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很紧,“他说我太弱了。至少……至少让我能打败他。如果他不愿意回来,那我就用剑把他打醒,把他带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必须去完成的日常任务一样平淡。但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锁骨上,那股执拗的力道几乎要透过空气传导过来。 那种“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白色小花,倔强地扎根”的感觉,现在无比清晰。 “好。”我没有再问其他的,只是伸手把她粘在脸颊上的一缕粉色头发拨到耳后,“睡吧。力量的事,我来想办法。” “……嗯。” 得到我的答复后,她好像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支撑着身体的力气。她没有从我怀里退出去,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把头重新埋回了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克雷薇的呼吸声彻底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哪怕在睡梦中,她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攥着我的上衣布料,像是害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我只能尽量保持着身体不动,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等确认她进入了深度睡眠,我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 ‘系统,调出克雷薇的身体数据。’ 【指令收到。正在扫描目标数据……】 安静的帐篷里,一张只有我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冷色的光晕给周围黑暗的轮廓描上了一层微光。 面板上快速刷过一排排复杂的数据流。关于她当前的92级剑圣属性,关于八叶一刀流的肌肉记忆回路,当然,还有那个被我用神力死死锁在她心脏附近、像一团暗红色乱麻一样的远古核心——血之轨迹。 ‘评估强行解开部分封印的可行性。我要她能用到那股力量,但是绝对不能暴走。’ 系统的扫描光条在克雷薇的胸口位置来回扫了几次,过了大约十秒钟,系统给出了反馈。 【方案生成完毕。】 【检测到目标当前等级为 Lv.92,且体内残存宿主神力 ——被我的神力赐福,该神力可有效压制远古核心的灵魂侵蚀力。】 【第一阶段解封方案:调整“血之轨迹”核心融合度,开启临时力量解封权限。】 【效果:目标可主动激活封印,短时间内调用核心力量。激活期间,目标等级将临时提升至Lv.251。】 【限制条件: 持续时间:每次最多维持20分钟。20分钟后封印将强制重启。 冷却时间:每次使用后需间隔24小时。 灵魂负荷:在不进行污染值清除的情况下,目标最多只能安全使用5次。若超额使用,将面临不可逆的理智丧失风险。】 【操作消耗:200能量点。】 看着这套方案,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等级直接飙升到251级。这比她曾经暴走灭国时的230+还要高。对于目前下界(凡间)容许存在的极限255级来说,这个数值已经可以说是触及天花板了。凭借这个战力,再加上她本身极致纯粹的八叶一刀流剑技,绝对够她把莱维的头套打飞了。 20分钟的时间限制和5次的安全使用次数,就像是给一个火药桶装上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定时引信,既保证了破坏力,又防止了炸伤自己。 ‘确认当前能量点。’ 【当前能量余额:358点。】 白天为了藏住神级气息挡下莱维的那一剑,烧掉了100点,原本只剩300。经过今天整个下午和晚上的休息,能量自然恢复了58点。 如果是消耗200点的话,那就只剩下158点了。 明早大概还能恢复个大几十点,后天应该就能回满。在目前这个不需要我频繁开挂修改法则的节骨眼上,花掉这些能量换取队伍里一个可控的顶级核弹级战力,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确认修改。执行第一阶段解封方案。’我在心里默念。 【正在执行修改……】 【远古核心融合度调整中……30%……70%……100%。】 【临时力量解封权限已开启。】 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我感觉到怀里的克雷薇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依然在熟睡,但她的心跳速度在短短两秒钟内加快了将近一倍。隔着薄薄的衣料,我感觉到从她左胸那个被封印的位置,传出一股非常微弱、但又极其暴烈的热流。 那股热流顺着她的血管快速游走了一圈,然后又像退潮一样缩回了心脏附近,蛰伏了起来。 一切归于平静。 【修改完成。已扣除200能量点。】 【当前剩余能量:158点。】 视网膜上的蓝色面板随着提示音的结束而逐渐淡去,直至完全消失。 伴随着能量的流失,一股轻微的眩晕感和空虚感涌上我的脑海。就像是长时间高强度运动后那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虽然不至于让我失去行动能力,但也绝对不好受。 我打了个哈欠,疲惫感开始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侧过头,看着靠在我肩膀上睡得很沉的克雷薇。她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粉色发丝扫在我的脖子上,有点痒。 “力量给你准备好了。”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嘟囔了一句,“接下来,就看你自己怎么用剑了。” 我没有再动,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任由困意将自己拖入黑暗中。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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